卡玛利拉的叹息

 

羊皮纸书——楔子

 

 

嘈杂荒乱的叫喊声逐渐远离了，那明艳跳跃的火光却依旧还浮现在眼前。

孤单的火刑柱骄傲的矗立在那里，从上面逃脱的人，其实就潜藏在不远处，冷眼观望着所有变化。

直到一切都恢复了静止，炽热的火光将漆黑的夜空染上一抹深沉的红。

也在他苍白的脸上映照出一种奇怪的、意味不明的绝望。

能够从宗教裁判所的火刑柱上成功逃脱，就算是他自己也难以置信，那个如同鬼魅般出现并将他轻松救出的男子，此刻正微笑着，细长紧闭的双目犹如天上那弯弦月。

直到现在也还是不清楚这个人的真正身份，所能够了解的，只是他冰凉的体温、儒雅的风姿、从未感觉到的心跳，以及……

那温文尔雅的外表下，对鲜血的近乎疯狂的渴望。

Mizuki Hajime——他的声调依然平缓而温和，但却有着他从不曾见到的认真。

他一贯都是笑眯眯的，好象什么事情都不值得他去认真。

那样的平稳沉着下，似乎有着不可抗拒的力量，深深吸引了Mizuki的全部注意。

被决定处以刑罚的那一刻，你在憎恨这个世界的无知吧？

被拖上火刑架的时候，你在憎恨自己的力量薄弱吧？

被我救下来的瞬间，你在憎恨为什么偏偏是我吧？

他脸上的笑意越是浓重，就越是刺痛Mizuki的双眼。

全部心思都被对方看穿的痛苦、悔恨和耻辱，一并涌上了大脑，激使他发疯般的大喊——你究竟想要怎么样？！

没错，他想要怎么样？

自始至终都是神秘的出现，从来也搞不懂他的行踪他的心思。

难道他救下自己只是为了要说这些话？还是想彻底击垮他Mizuki Hajime那被无数人不屑的自尊？

他依旧笑着，却张开眼眸，湛蓝的瞳色是夜空中所不曾拥有的明亮。

他的手指细腻而柔滑，抚过Mizuki的脸颊时，竟然带给他一种心慌的悸动。

你看到那天上的弦月了吗？——他指着夜空中那一道浅弯的光亮。

我有能力让它变成满月，血红的满月。

 

夜风很冷，吹过Mizuki单薄的身躯时，他突然感觉不到一丝的寒意。

你……——他的嘴唇动了又动，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些什么。

他有太多的话想要问他，但却不知道从何问起。

这个男子的秘密实在太多，多到以他的思维根本无法承受。

你愿意和我一起操纵这无尽的暗夜，成为这个城市里最永恒的主宰吗？——那些不着边际的话语，伴随着轻柔的呼吸，全部喷吐在Mizuki的耳畔。

你……在说什么……——他们现在的交流就如同两个世界的人一样难以沟通。

他完全无法理解他所说那些话的含义，即使用他那颗公认的聪明脑袋，也想不透。

我可以给你永恒……——他忽然解开自己袖口上的扣子，紧密重叠的蕾丝边下，露出过分白皙的手腕。

苍白而晶莹的皮肤里，似乎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，他将自己的手腕抵在Mizuki的胸前，除了冰凉的触感外，还有种说不出的诡异。

究竟是怎样的诡异，Mizuki一时也说不上来，只是静静的感受着，那丝冰凉传过自己越发快速的心跳，将全身的血液都点燃一般。

寂静的夜里，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是清晰，那手腕上脉搏的鼓动就越是是微弱，最终像是与Mizuki的心跳融合为一体般，彻底的消失了……

Mizuki突然明白了！

那种说不出的诡异正是这个——这个男子，没有心跳没有脉搏，就连冰冷的体温也似乎从来没有被温暖过。

那种苍白的冰凉，就像是，死尸的感觉。

他又开始笑了，尽管身体异于常人，但是没有人会怀疑他的笑容实在是优雅而温和。

你今年多大了？——他突然问了这么个问题。

25——Mizuki虽然在心里戒备着，但却还是老实的回答了。

我大概已经300多岁了吧——他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，却让Mizuki再次吃了一惊。

他？300岁？可是怎么看都像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啊。

我是不老不死的，我身上流的是被祝福过的血，所以即使再过300年，我也依旧会保持接受祝福时的样子。——他主动解释说。

那么你，想不想和我一起接受这个伟大而神圣的祝福呢？

Mizuki低下头，白皙的手指绕上自己额前的刘海。

那一缕墨色的发丝，曾经让他在出生时就受到了多少指责，也曾经痛恨的把它们全部剪掉，但是生长出来的，却依旧漆黑如墨。

 

我可以给你超越死亡的力量，给你不受任何人摆布的自由，带你逃离被耻笑的煎熬，我带给你的一切，都将是一个全新的开端。

那些诱惑的话语分明就是一直以来想要得到的梦想，全部都在对神的祈祷下无法被给予的。

你想要的，我都可以给予。

但是连神都不能给予的，你也能吗？——Mizuki的脸上露出一丝轻蔑，却不曾想他笑的更加不屑。

因为神根本就什么都不能给你，但是我却能，我们有耶和华神亲自赐予的祝福，只有我们，才是真正被神所庇佑的。

那你究竟是什么？绝对不是普通人类吧？

质问进行到这里，他突然闭口不语了。

天上的弦月在他的注视下，似乎也要失去那仅有的光亮一般，逐渐的暗淡了。

你说你能将那弦月变成血红的满月？——Mizuki问。

他点了点头，然后又问——你想看到这样的景象吗？

想！——Mizuki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。

冷不防他扑过来，紧紧抓住Mizuki的手臂，凑在他脖颈侧方的唇柔软而微凉。

你真的确定想要看到血红的满月？——虽然是质问，但是在Mizuki听来却如同魅惑的邀请。

他只是点了点头，突然从脖颈侧方传来被尖长的利物厮咬开来的疼痛。

只是瞬间的疼痛，因为接下来的感觉却比喝了一大桶红酒还要眩晕。

那种全身的血液都在急剧流失的痛楚，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享受到的。

Mizuki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要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，原来是为了防止自己会挣扎逃脱。但是血液大量流失的人，还会有逃脱的力气吗？

等到全身的血流干了，迎接自己的，一定就是那挥舞着镰刀的死神吧。

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虚弱，双腿已经无法承载肉体的重量而逐渐滑倒在他的怀里。

他终于明白了他究竟是什么人，确实不是普通的人类，而是将人类当作食物的，传说中的嗜血的生物。

他就是连教堂的十字架也无法抵御的邪恶存在——吸血鬼。

 

就在Mizuki认为自己即将死去的时候，他突然停止了吸食。

他捧起他的手递到他的眼前，Mizuki看到那苍白的肤色就和他一样，白的过分却依旧美艳。

现在，只有我才能让你活下去，选择就此死亡还是永恒的生命，你自己决定。——他的指尖就低在他自己的手腕上，那根清晰的血管里流动着鲜血，仿佛随时等待主人将他们释放。

而他竟好象也已经知道他的选择一样。

Mizuki艰难的抬起头，弦月没有变成满月，但却好象变成了一个朦胧的影。

那种忽近忽远的景象，似乎随时都可以把月亮摘下来。

连月亮都可以玩弄了，还有什么不能任意的摆布呢？

那些嘲笑他的人，那些将他送往宗教裁判所的混蛋，那些把他架上火刑柱铺上松枝油脂的家伙……

所有的仇恨和怨念都在临死前涌入了大脑，那些忍辱偷生的岁月终将结束，而这个人带给自己的，真的会是全新的开端？

我要永远的活下去，永远的报复愚蠢的人类！

话未说完，他就已经划破了自己的手腕，在他选中他的时候，他们就已经心意相通了。

鲜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唇边，Mizuki伸出舌头舔了几下，竟然不似想象中的那么冰冷。

原来他的血还是有着温度的，原来血的味道并不是那么难吃。

心跳就在瞬间停止了动作，Mizuki感觉到了一个死亡正在降临。

他伸手想要抓住他，他在最无助的时候突然发现很需要他。

但是他却轻轻躲开了，因为他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任何变化都将是正确的进程。

那一滴鲜血滑过喉咙，与自己的血融合在一起时，Mizuki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饥饿。

那是一种迫切的、渴求的、似乎得不到就要死去的饥饿。

那种厮裂的饥饿感驱赶了所有对死亡的恐惧，事实上当他站起来的时候，他已经超越了死亡。

他的手抚在自己胸前，感觉不到任何的跳动，但是头脑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。

他看着自己的双手，苍白而晶莹，那种不是人类所有的肤色时刻提醒着他，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人类了。

他的全部疑惑全部惊怕都在他温柔的话语中消散，他说——

你不用怕也不用疑惑，现在你只要抬头看看天上就什么都明白了。

Mizuki依言抬起头——

血红的月轮高挂在暗蓝的天空，乱舞的蝙蝠发出吱吱的叫喊。

满月！那是血红的满月！

无论什么人，接受了我们的洗礼，都将按照我们的方式去生活。

他的眼睛再度笑的像弯弦月——接下来的岁月里，我会慢慢的指导你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血族。

 

你不用着急，也不要慌乱，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。

我们的时间，在接受洗礼的时候就已经静止了，我们所能做的，就是按照我们的方式，随心所欲的活下去。

从那以后，又过了100年。